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告诉我们:在适当条件下,函数图像上存在一条切线,与连接两个端点的割线平行。
柯西中值定理也有相似的几何意义,只是是从参数方程角度描述同一个函数:
如果从几何意义出发,变化其实指向一个想法:让 g(x) 来充当横坐标。 沿着这个想法,反函数与复合函数会自然出现,而柯西中值定理也可以由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推导出来。
本文讨论 g'(x)\ne0 时的商式版本。
一、拉格朗日中值定理:割线与切线
设 a<b,函数 f 在 [a,b] 上连续、在 (a,b) 内可导。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断言:存在 \xi\in(a,b),使得
在通常的函数图像上,一个点的坐标是
连接端点 A=(a,f(a)) 与 B=(b,f(b)) 的割线,其斜率为
图像在 (\xi,f(\xi)) 处的切线斜率则是 f'(\xi)。因此,等式两端分别对应割线与切线的斜率。
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横坐标恰好就是自变量 x 本身。 如果横坐标也由一个函数给出,会发生什么?
二、柯西中值定理:让两个函数共同确定一条曲线
现在考虑由参数 x 描述的平面曲线:
也就是说,对每一个 x,我们在平面上画出点
这里 x 用来标记曲线上的点,横坐标和纵坐标分别由 g 与 f 决定。我们关注的是这一条参数曲线。
它的两个端点是
当 g(a)\ne g(b) 时,端点割线的斜率就是
另一方面,在 g'(x)\ne0 的点,切线斜率为
这个导数比值可以直接由极限理解:
分母中的差商趋于非零数 g'(x),所以当 h 足够小且不为零时,上式的分母确实不为零。
于是,柯西中值定理的商式也表达了一个熟悉的几何事实:在曲线 (g(x),f(x)) 上,存在一点,其切线与端点割线平行。
这就启发我们:能不能把这条参数曲线写成普通函数的图像,然后对它使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?
三、反函数与复合函数为什么会出现
普通函数的图像要求:给定横坐标,就能确定纵坐标。
现在横坐标是 u=g(x)。如果 g 可逆,那么给定 u 后,可以先找回对应的参数:
再将它代入纵坐标 v=f(x),便得到
因此,应当定义的新函数是
这个复合的顺序有明确的含义:先用 g^{-1} 将横坐标 u 还原成参数 x,再用 f 求出纵坐标。这里的 g^{-1} 表示反函数,不是倒数 1/g。
注意,由 (g(x),f(x)) 描述的参数曲线,与 v=F(u) 的函数图像,确实是同一条曲线:我们只是把参数消去了。
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检查 F 是否满足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条件。
四、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完成严格推导
设 f,g 都在 [a,b] 上连续、在 (a,b) 内可导,并且
我们要证明:存在 \xi\in(a,b),使得
1. 先确认 g 确实可逆
任取 x_1,x_2\in[a,b],且 x_1<x_2。对 g 在 [x_1,x_2] 上应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,存在 c\in(x_1,x_2),使得
因此,不同的 x 对应不同的 g(x),即 g 是单射。
区间上的连续单射必定严格单调,所以 g 将 [a,b] 一一映射到区间
它在 I 上存在连续的反函数 g^{-1},并且 g(a)\ne g(b)。
这里没有假设 g' 连续。我们只用到了 g 的连续性、可导性以及导数处处不为零。
2. 检查新函数 F=f\circ g^{-1}
定义
因为 f 与 g^{-1} 连续,F 在 I 上连续。
再取 u\in(u_-,u_+),令 x=g^{-1}(u),则 x\in(a,b)。由反函数求导公式与复合函数求导法则,
因此,F 在 (u_-,u_+) 内可导。
为了确认这里没有循环使用柯西中值定理,也可以直接从导数定义得到这个公式。固定 u_0=g(x_0),由反函数连续性,u\to u_0 时 x=g^{-1}(u)\to x_0,于是
最后一步只是将分子、分母同时除以 x-x_0,再使用导数的定义。
3. 对新函数使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
现在 F 满足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全部条件。因此,存在 \eta\in(u_-,u_+),使得
无论 g 严格递增还是严格递减,右边都等于
因为即使交换两个端点,分子、分母也会同时变号,比值保持不变。
令
则
合并以上等式,就得到
柯西中值定理的商式由此得到证明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不能简单地“分别对 f 和 g 使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,再把等式相除”:那样通常只能得到
而没有理由认为 \xi_1=\xi_2。对复合函数 F 应用定理,则让分子与分母中的导数自然对应同一个参数 \xi。
写在最后
回看这次推导,F=f\circ g^{-1} 的出现有一个很具体的原因:我们希望把 g(x) 看成横坐标,因此必须先从横坐标找回参数,再由参数求出纵坐标。
在 g'(x)\ne0 的条件下,柯西中值定理就这样成为了新图像上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。取 g(x)=x,横坐标恢复为原来的参数,也就回到了熟悉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。
对我而言,这样理解两个定理的联系,收获还在于证明了一个自然的想法:对同一个事实的两个角度的表述必然有某种等价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