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 罗尔定理说,一条两端等高的可导曲线,中间至少有一处切线是水平的。Samelson 从那条已经摆在眼前的水平割线出发。先把两端的横向距离减半,再让这对端点一起移动,直到它们重新等高。反复做下去,一列水平割线就收拢到同一个点。
设 a<b,函数 f 在 [a,b] 上连续,在 (a,b) 内可导,且 f(a)=f(b)。罗尔定理断言,存在 \xi\in(a,b),使得 f'(\xi)=0。
读到这个辅助函数时,我有点吃惊。我以前做过一道找零点的题,题目给的就是类似的构造。当时我没想到,这样的构造,这样的零点有什么意义和作用。读到 Samelson 的证明,我发现这件事可以和罗尔定理联系起来。
一、让两端隔着半个区间一起移动
设 m=(a+b)/2,h=(b-a)/2。先在曲线上取横坐标为 a 和 m 的两个点,再让它们一起向右移动,始终保持横坐标相差 h。移动到最后,两点的横坐标就变成了 m 和 b。
如果开始时是左边高,那么最后一定是右边高。开始时,中点与原来的左端比较。结束时,同一个中点与原来的右端比较,而原来的左右两端等高。于是,移动途中总有一刻,两点刚好等高。若一开始就等高,半长的割线已经找到了。
把这个想法写成公式,只需记录移动中两点的高度差。令
由 f(a)=f(b),
F 连续,介值定理给出 a_1\in[a,m],使 F(a_1)=0。取 b_1=a_1+h,便有
一半这个选择之所以方便,是因为移动前后的两对端点恰好是 (a,m) 和 (m,b)。中点在两次比较中交换了左右位置,于是高度差正好变号,或者起初就是零。
二、反复缩短,并把区间移进内部
新得到的区间仍然两端等高,可以在里面再做一遍。这样就有一列嵌套的闭区间 [a_n,b_n],满足
闭区间套定理给出唯一交点 \xi,而且 a_n\to\xi、b_n\to\xi。还得确保这个点落在 (a,b) 内,因为可导性只在开区间里有保证。
第一次缩短以后,如果新区间还贴着原来的左端 a,它就是 [a,m]。第二次缩短时,只有选到 [a,c](其中 c=(a+m)/2),才会继续贴着 a。这时 f(a)=f(c)=f(m),所以可以改选右半段 [c,m]。它同样满足长度减半、两端等高,而且整个落在 (a,b) 内。若第一次缩短后贴着 b,就在第二次遇到同样情形时改选左半段。
因此,至多两步就能把整个区间放进 (a,b)。之后的区间都嵌在里面,极限点自然也在里面。
三、水平割线的极限为什么是水平切线?
每条割线的斜率都是零。要让这些斜率给出 f'(\xi),还需要一步论证。导数定义里的差商有一端固定在 \xi,而这里割线的两端都在动。由闭区间套的构造,\xi 始终夹在 a_n 和 b_n 之间。
由 f 在 \xi 可导,可写成
约定 \varepsilon(\xi)=0,这样即使有端点恰好等于 \xi,公式也可以照用。把 a_n,b_n 处的展开式相减,再除以区间长度,得到
后两项的系数都在 [0,1] 内,且相加等于 1。因为两端都趋于 \xi,这两项之和趋于零。所以左边的割线斜率趋于 f'(\xi)。又因为左边对每个 n 都等于零,便有 f'(\xi)=0。
四、收拢的地方也可以没有极值
教材的示意图画的是一座小山,水平割线逐渐收拢到山顶。书上留了一个问题。能不能让同样的构造收拢到一个没有局部极值的点?
取 [-1,1] 上的函数
这里 \log_2|x| 让正弦因子在每个 |x|=2^{-n} 处都取零,刚好配合割线逐次减半。具体地说,对 n=0,1,2,\dots,
所以从 [-1,1] 出发,每一步都可以选中间的半长区间,得到 [-2^{-n},2^{-n}],最终收拢到 0。而 |f(x)/x|\le x^2,故 f'(0)=0。这个函数是奇函数,且在任意靠近 0 的地方都有非零值。例如 x=2^{-(n+1/2)} 时,正弦因子为 \pm1。因此 0 的任意邻域内都有正值和负值,0 既非局部极大点,也非局部极小点。
写在最后
经典证明从区间内部的最值出发,用费马定理就能得到导数为零,读起来更自然。Samelson 的证明多绕了几步,我觉得其中最值得借鉴的是构造闭区间套来找点的办法。每次把区间缩短一半,都保留“两端等高”这个条件。等区间收拢到一点,再用这个条件控制割线斜率的极限。这种思路也可以用在别的存在性证明里:先想每次缩小范围时能保住什么,再看它在极限处能给出什么。
上面的例子也说明,这个证明确实带来了新的东西。经典证明找到的是一个极值点,而水平割线可以收拢到没有局部极值的驻点,例如上面的 0。两种证明给出了同一个存在性结论,却可以找到性质不同的点。